美妮
加入日期：2007-1-5 14:42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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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.s.笑话：那天，美妮到马路对过粮店去买粮。
簸箕秤响后，“哗啦”一声，面粉进了布袋。美妮低头看了看，抬头喊师傅。扯着半天嗓子，一个女人才懒洋洋地走了过来：“瞎嚷嚷什么呢你？”“俺四口人怎么这点面啊？”“嫌少啊？进了城就够面子了。”那女人耷拉着半两眼皮说。“都是城里人，为啥没有俺娘们的？！”“嘁！城里人有你这号的？”还说：“睁开眼看户口本，有你吗？老冒！” 美妮翻遍本本，上面只有秃头男人的名字。“啪”一声她把粮本摔了，哭着跑回了家。
美妮明白了胡同里为什么背后喊她“老冒女人”。敢情“老冒”就是农村户口的人啊。
进了家门冲她秃头男人就闹上了：“你在山里说让俺当城里人，不种地有饭吃！户口都没有，俺喝西北风？是黑人，老冒！”“你，你别哭啊。我想办法落户口。我，我不吃，省给你和孩子吃还不行。”秃头窘迫地挠着秃头，大嘴巴蠕动着。“哼！比狗熊娘还狗熊”。美妮哭泣着：“落不下户口，不光不吃饭，休想挨着俺”。
晚上，美妮睡到了单人床上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落大城市户口谈何容易。加上他们儿女，三个户口，一个普通工人简直就是登天之难。
饭桌上，秃头吃饭，美妮就夺他的碗。饿急了，秃头就去居委会，回来鹦鹉学舌般的重复：申请报上去了，等着吧。美妮抢过话头就骂：
“粮店的那个混蛋，胡同口那家，有关系，会拍会溜早落下了。”
“哼！等到猴年马月?!狗熊娘怎么死的”……七粗八细的天天骂。
有时候，吵着：“是谁让你等，你就去谁家吃饭”。一把推秃头到门外，“咣当”的一声关上了门。日子长了，邻居们看到秃子在门外溜达，就塞给他个馒头啃。
吵着闹着有过了许多年，户口还没着落。
一天，美妮刚出门就被一车撞倒了。美妮躺在地上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我身子没知觉了，快送我去医院吧。”从此，男人蹬着三轮车进进出出地跑医院，车子上的美妮灰头土脸，没了往日的俊俏。
美妮瘫痪了。每次看病回来她就跟众人哭诉。邻居们瞅着秃头背着美妮上下楼，依旧传来地吵闹声，同情，惋惜，气愤，肇事司机缺了八辈子德了。有空，秃头仍然跑街道，跑派出所，去哭诉，去哀求。
这年腊月三十，居委会大妈们救济困难户。进门就惊呆了，屋子里一片狼藉。美妮在一床满是补丁的被子下面抽动着，冰冷的炉子旁边撒了一地白药片。突然，美妮把被子一掀，手指着秃头：“俺娘们死活不用你管。城里人没当成成了瘫子啊。”说着，蒙起破被又哭。“大妈，昨晚她喝了药啊。救救这个俺家吧，”秃头的悲声，点燃了孩子爆哭。大妈们抹着泪外走出门：过了年，我们一定向街道、派出所反映反映，一个指标，也照顾你家。
没出正月门，居委会大妈春风似的旋进美妮家：“老冒……啊，喜事啊。你们家户口下来了。这下好了，两口子过和睦日子吧。”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户口本。秃头憨厚地笑着，手在衣服上擦着就要去接。突然，美妮“噔”地跳下床，一把抢在手里。“俺总算是城里人了”。秃头、大妈眼珠子惊得要掉出来。美妮意识到自己得失态，俊俏得脸涨得绯红，“呵呵，这年头，老百姓想正正经经办点事，猴年马月能成啊。实在逼得没招了。”
成了城里人的美妮，被安排到一个单位看传达，家也成了两居室。
可是有邻居看见，老冒女人还睡在单人床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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